2012年2月5日 星期日

台灣網路建設的一隻推手—專訪系友張善政副總經理 (上)

今年八月宣布併購美國傑威電腦廠 (Gateway)、成為全世界個人電腦第三大廠的宏碁公司(以前的宏碁電腦),有著一位土木系出身、一手創立國家高速電腦中心、曾擔任國科會企畫處長、目前負責Acer eDC (Data Center)的副總經理,張善政教授。
縱橫產、官、學、研,全由電腦繪圖開始
談起當年為什麼會在出國深造時選擇投入電腦繪圖這塊領域時,張善政笑著說,那個年代,土木之中最有發展的應該是結構工程,而當時在美國使用電腦來做結構分析已經是相當普遍的事了,再加上結構與地震工程因為美國大興土木建造核電廠而成為大熱門,張善政心想,那就不要去跟人家湊熱鬧吧,他說:「不是因為有遠見,而是因為想一想,唸一般的結構,自
己大概拼不過其他的同學吧。」說完不忘大笑。這當然是謙讓
之詞。而康乃爾大學當年為美國唯一在做電腦繪圖的學校,並且提供獎學金給留學生,張善政
當然把握住了這個好機會。

學成回台後,張善政也回到了臺大土木系來。他很感激地說:「當年土木系是把我放對位子了。」在康乃爾,因為電腦繪圖已經打響名號,不但能得到政府與學校的經費支持,也有業界願意合作,所以有著相當完善的設備;但是,在當年的台灣,張善政並沒有堅持、也根本不敢想像能有機會繼續這方面的研究。然而,當年土木系的兩任系主任都相當支持引進這項新技術,也認為應該提供經費予以支援。「土木系很支持發展電腦繪圖實驗室,真的是件功德無量的事情。」張善政感念地說。有系上支持設備的經費,確實是讓人暫時鬆了一口氣。想當初,張善政接下的第一個國科會計畫,根本無關電腦,而是地震方面的研究,整個計畫的經費只有新台幣九萬元。即使在1981年,這也是一筆少得不能再少的研究經費。

臺大土木電腦繪圖實驗室
籌畫購買設備後,電腦繪圖實驗室正式成立,並由張善政全權負責管理。然而,之後所面對的問題卻依然還是經費之不足。由於土木系有數個實驗室,每年的經費必須輪流補助給各研究室,端看當年的重點為何。而當電腦繪圖實驗室略具規模後,相對地經費的獲取也變得較為不易了。張善政強調:「這跟系上願不願意支持沒有關係,純粹就是設備『生命週期』的問題。」試想,PC、電腦軟體等的生命週期,比起一般的工程實驗儀器要短得太多了,可能一年、兩年就得更新所有的設備一次,這樣的生命週期問題,對其他實驗室並不公平,也為系上製造了很多經費上的壓力。「其實,對土木系來說,要維持一個以IT為主的實驗室,是壓力非常大的事情。在康乃爾,電腦繪圖實驗室也並非在土木系之內,而是由土木、建築和資工三系聯合成立的,不論是在哪裡,光靠一個系,都是無法支撐的。」張善政說。即便如此,對於台大土木系當年勇於嘗試並起了個頭,張善政認為:「這是很好的,也增添了台大土木系一項特色。」
有了這樣的體會後,張善政深切認為:「台灣學界一般與業界的往來較少,國科會給的經費也少,電腦繪圖要做得好,不能光靠土木系。」於是,他央請當時的系主任葉超雄教授,帶他前往國科會工程處面見處長,陳述電腦繪圖研究在未來的發展與必要性,希望國科會能給予補助。經過一番努力與折騰,雖然最後拿到了補助款,但整個企畫案在審查過程中卻也遍體鱗傷。張善政不無感慨地說:「台灣學術圈太小,有時候,甚至有些人會有『見不得別人好』的心態,不希望臺大擁有其他學校所沒有的特殊東西。」

為什麼選擇離開臺大?
在臺大任教數年後,由於國科會希望學習美國成立Supercomputer Center,於是找來當時台灣在電腦理論方面頗享盛名的臺大資工系林一鵬主任(已退休),以及在電腦應用方面已小有名氣的張善政,兩人合作寫出了企畫書,送交行政院審查過關,國家高速電腦中心就此成立。又由於某些狀況使然,張善政毅然地接下了國家高速電腦中心主任的職位,並由臺大借調至位於新竹園區的該中心任職。
然而,在高速電腦中心借調期滿後,張善政最後依然選擇留下,這又是為什麼呢?他說:「其實,仔細思考,在學術界的自主性與成就感都不高,特別是一個IT相關的研究領域,真要達到所謂the state of the art的境界,實在不可能在學校裡完成。光是經費的捉襟見肘,就讓人喘不過氣來了,哪還有辦法做研究呢?」在國家高速電腦中心,設備是由自己編列預算去購買的,動輒便是數億元的經費,想要做研究、想要買設備,都有較大的空間可以自己掌控,即使要上立法院質詢、面對預算被砍等等狀況,畢竟還是有很高的自主性的。不願再沿門托缽去要錢來做研究,張善政於是決定離開教職。此外,在臺大執教的幾年中,張善政用心地做每一個計畫,但通常結案後,報告就放在國科會的書架上,再也無人聞問了。「有時候會覺得,我做的東西很好,你怎麼不用呢!心裡很落寞啊。」張善政這麼說。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真的要把計畫案做到讓業界可以使用的程度,也是有許多細膩度上難以企及的困難,例如使用者介面的設計,這是一般研究生比較不會去注重的:「研究結果跑出來就好了,何必考慮別人好不好用呢。」所以,張善政的經驗是,由學校來做這些研究的應用面,真的是事倍功半。「在研究成果與實際應用之間,是有落差的。」他說。
另外一個離開的原因則是,學生越來越被動。「或許每一個老師都會這樣講啦,這應該是代表我老了。」張善政笑著說,「去美國唸書時,也有中國教授指著我們的鼻子說:『你們這些學生都比不上我們當年!』,現在輪到我們這樣說學生了。」但是,在時代的更迭交替中,每個世代所成長的環境不同、價值觀也不同,張善政說:「所以這樣說學生可能也不公平,或許在現在這個時代裡,他們已經算是夠積極的了。」但是,現代學生的『積極』對張善政來說、對做研究來說,或許還是不足的。

國家高速電腦中心之易與難
在學術單位做研究,常常會受到經費的限制,以及對業主(亦即,提供經費的單位)負責的壓力,拿到了一個研究計畫,到了期末要交期末報告,研究生整理撰寫的東西,又很難達到張善政的要求,凡事總得親力親為不可,在精力與體力上,造成了相當大的消耗。然而,在高速電腦中心這個國家級的研究單位,可以在對各項條件更有掌控的情況下,全心投入研究領域中。不過,凡事皆有利有弊,雖然研究經費已經不成問題,但是,身為一個國家研究中心的主任,要面對的不再只是學生和同僚教授,更有廣大的社會大眾。每當要提預算案,就得到立法院備詢。常常,半夜一、兩點還在立法院接受立法委員的質詢:「為什麼要買美國廠牌的電腦,不買日本的呢?如果買錯了,誰要負責?誰要下台?」事關幾百億的超級電腦(supercomputer),也難怪立委諸公們要嚴格把關。張善政稱這種狀況為工作上的『必要之惡』,他說:「為了自己想要達到的目標,總是得付出一些代價。」

為台灣網路基礎建設奠基
民國八十年的台灣,只有學術網路的存在,一般民眾根本還不知道網路是什麼。而在高速電腦中心進行的計算、圖像交換與各種研究,都需要透過網路才能進行,但是,學術網路的頻寬卻完全不足以支應所需的速度與容量。由於當時網路的功能純粹只是收發email,並沒有即時性(real-time)的要求,寄送email一個小時之內完成就可以了,但在做實驗時,卻不能下了指令後還要等兩分鐘才得到回應。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於是,張善政向教育部反應,建議將學術網路的頻寬由T1升級至 T3。萬萬沒想到,在與當年的電信業龍頭討論升級頻寬時,卻狠狠地踢到了一塊大鐵板。電信龍頭對他們說:「我們的費率表只到T1,再上去的速率就沒有了。」並且質疑為何需要如此大的頻寬,懷疑高速電腦中心可能將頻寬切割出來,當二房東販賣給其他單位使用。這些門外漢完全無法想像,在下載電腦繪圖時所需要的速度及容量,再加上當時電信業龍頭對於網際網路抱持著相當反對且絕不看好的態度,交涉的情況眼看就要陷入僵局……〈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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